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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 西非漫记:沙漠飙车

12月29日清晨,我们四个人乘车离开班地格拉镇,上午10点到达了三格村,徒步从这里开始。多根乡属于半沙漠区,向北500公里就是撒哈拉大沙漠。

在三格村稍事休整,我们开始了徒步。先是向东南方向走,两公里后是悬崖带,然后下悬崖到另一侧的巴那尼村,那里是我们的第一站。

走在路上,典型的半沙漠区乡村风光。四周原野上生长了许多树木,没有全沙漠区那种无生命的空旷,但也没有连成片的自然绿色,仍然是气候干燥遍地黄沙。与沙漠区的重要区别是,这里见不到沙丘,尽管起风的时候依然满目沙尘,毕竟原野上有了足够多的树木,阻止沙丘的自然生成。

多根人务农为生,主要作物是黍米与洋葱。黍米是村民们的日常主食,也用来制造当地人喜爱的黍米啤酒。洋葱供应外地市场,曾经一度是多根人的货币。正是洋葱长势旺盛的季节,在所有靠近水源的地方,山坡上平地上黄沙石砾之间,人工开垦灌溉的一块块绿地,绿地间劳作衣着鲜艳的村民,构成一幅美丽的农家画图。

导游埃曼是当地人,处处有熟人,路上几次停下与人打招呼。四天下来,我们也跟随着无数次聆听多根人之间的问候仪式,从觉得敬仰,到觉得有趣,到觉得好笑,到觉得头痛,到彻底的不可思议。

两个多根熟人相遇,总是年长者先开口:坡赛欧(你好吗)?对方回答:赛欧(好)。继续问:父母赛欧?赛欧,妻子赛欧?赛欧,孩子们赛欧?赛欧,亲属们赛欧?赛欧,庄稼赛欧?赛欧,家畜赛欧家禽赛欧?赛欧赛欧,等所有一切都关心到了之后,角色对调,年轻者开始反问完全同样一套东西,答案千篇一律永远是“赛欧”。最奇怪的是,几小时后两个人再次相遇,仪式一丝不苟重来一遍,好像一会儿不见,对方家庭生活可能已经鸡飞狗跳发生了重大变化。

几十分钟后,我们走到了悬崖边缘,巴那尼村坐落在垂直百米下的平原。村落紧贴悬崖底部,奇形怪状的沙岩石把山与村连成一体。远望村内,高高的祭神坛,土黄色的平顶民居,黑顶锥形的谷仓,村中心方方正正的广场;接近中午时起了风,放眼村外,沙化原野伸向远方,稀疏的绿树点缀其中,天边一片朦胧。此刻站在悬崖顶上,脚下的巴那尼村像是座失去的古城,形容不出来的一种苍凉美。

以后几天里,我们经过了比这里更奇特的村庄,但巴那尼村留下了多根第一印象,仍然长久保存在记忆中。

悬崖顶向下是一条狭窄盘旋的沙岩路,部份段落相当陡峭,还有手脚并用才绕得过去的巨大石块挡路,我们走的小心翼翼。同路走在前面的是几个当地十四五岁的姑娘,每人头顶一整箱玻璃瓶装啤酒饮料,估计每箱重量至少也有20公斤。三格对外通汽车,她们从三格买好饮料,运回山底下村里,最后主要的消费者就是我们这些人。

在巴那尼村午餐后,我们转向东北,沿着悬崖底部的走向继续徒步,终点是今晚的住宿地昆都村,全程大约8公里。

走在悬崖脚下,这次是从下往上观望,清清楚楚看到百米崖壁上神秘的泰勒姆岩洞。陡峭的崖壁表面上,一排排长方形的小小洞穴。

五百年前,当多根人从不知哪里迁来的时候,班地格拉悬崖带并非无人区,当时住在这里的是泰雷姆人。尽管没有文字记载,对泰雷姆岩洞丰富文物的碳14鉴定表明,至少从十一世纪起,泰雷姆人就生活在这里。

泰雷姆人身材非常矮小,有人认为他们是中非雨林侏儒人“皮格米”的后裔,多数学者认为他们是单独的种族。十五世纪后,住在这里的泰雷姆人下落不明。有几种理论解释他们失踪之迷,最缺乏想像力也是最可能的理论:多根人到来后赶走了他们。

归宿是迷,住所也是迷。泰雷姆人把家安在垂直陡峭百米崖壁的岩洞内。这不是编造的故事,岩洞内的大量文物,包括人类遗骨,完全证明了那段历史。问题是,泰雷姆人当时如何出入这些岩洞。我自己的感觉,那是人类做不到的事情。

在多根人的传说中,泰雷姆人会飞,随意飞上飞下,这也是我们导游的说法。学者们的解释比较乏味,五百年前,这一带气候湿润,沿着崖壁生长着许多藤蔓,泰雷姆人靠藤蔓攀上攀下。我个人喜欢多根人的说法,有些像中国武侠小说中的轻功。也不全是因为空中飞人情调浪漫,你从实际角度设想一下学者的理论:把家刻意安在悬崖壁上,知道藤蔓坚固无比,每天全家老小可以练习攀岩 -- 至少在我听起来,脑子有病可能性很大。

据说泰雷姆人的岩洞,曾经难倒过世界一流攀岩运动员。

早早就到达了住宿地昆都村,今天的徒步结束了。总的来说,在多根乡徒步是个轻松活,村庄之间距离不长,悬崖最高几百米。

天还大亮,导游领我们在昆都村内散步,指指点点,解释神秘的多根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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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根文化的核心是万物有灵信仰,生活的核心也是万物有灵信仰。村庄布局都有某种象征意义,多数是象征人形。比如村里最重要的建筑物老年人议事厅,通常建在人形的头部位置,每隔60年推倒重建,象征新生。家居住房也象征人形,厨房象征头部,大门象征生殖器官,房门房柱窗棂上面有大量木雕,最常见的是图腾动物,鳄鱼与蛇,也有许多人体木雕,多数是女性,胸部特别的夸张。

与生老病死相关的活动,几乎全部是围绕着对于灵魂的解释。比如人死后,首先是安葬仪式,住在悬崖区的多根家庭,会把遗体用绳索吊上悬崖,永久安置在泰勒姆人的岩洞内。灵魂离开躯壳,但不会离开家,一年后,家属们举行三天三夜的告别仪式,恭请灵魂离家。灵魂离开亲人,但还不会离开村子,五年后,由村里的祭司主持,全村人举行化装面具舞蹈仪式,陪伴灵魂走出村子,到村外树丛旁边生天,加入祖先的行列。

多根人五花八门的宗教民俗庆典,大多在四月份五月份举行。

我们住的旅店是只有一层的泥坯房,半沙漠区房屋的典型风格,也叫做苏丹式建筑。旅店有许多房间,房间里最多有一副木桌椅。有些房间没有门,布帘吊在门口。多根乡的旅店大同小异,来此旅游,必须能够接受最基本的生存条件。

晚上我们睡在了房顶上。在炎热的夏季,村民们习惯在房顶上过夜,都是平顶房,爬上去铺张床垫就可以睡。眼下是深冬,半沙漠区里,夜间气温会跌到10度以下,上房顶睡觉的全都是外国游客,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司蒂芬夫妇随身携带了睡袋,我为了徒步时方便,把睡袋留在了马波提。合衣睡下,黎明前给冻醒了。我想去厕所,在身边四处摸索,手电筒不知滚到了哪里。我借着微弱的星光,朝房檐梯子口走,眼睛没照顾到,绊倒在一个人身上,睡袋里的人惊叫,可能以为闹鬼了。从厕所回来后不久,东方天际慢慢有了亮光,村西边的悬崖显露出黑黝黝的轮廓。我突发奇想,如果死后真有灵魂的话,悬崖上岩洞内村子里的历代祖先,此时可能都聚在洞口,无数只眼睛在盯着我们。

第二天上午,我们花几个小时探索昆都村附近的悬崖。沙漠地区的山体所承受的岁月风化,显然比平原地区要严重,从而造就了伤痕累累又雄奇险峻的地貌;半沙漠地区山体具有沙漠区的特点,但又多出来许多绿色植物,形成了特殊的景观。我最喜欢的是俗称面包树的植物,树身高大粗壮呈乳白色,有类似竹子关节样的圆环;枝干伸展挺拔,淡绿色厚厚的树叶,与悬崖峭壁的粗犷豪放极是相辅相成。

有一种叫做寇拉果的果实,很受当地老年人喜爱,据说有保健提神的功用。寇拉果产自南边的象牙海岸,土壤中生长,紫颜色,形状大小像是我们北方的栗子。我来多根乡以前,在马波提买了一公斤带在身上,送给村子里遇到的多根长者。

中午以前,我们下了悬崖,继续向东北方向徒步,目标是多根文化中心优格区域。优格区域位于班地格拉主崖壁正东面,自成一个环形悬崖体系。全区有三个比较大的村庄,优格纳,优格杜罗,优格皮里。

优格区是多根人最早的定居区,是多根宗教习俗的重要发源地,有外来者要留意的许多禁忌。每个村子都有保护全村太平的神坛。优格纳村是泥坯堆起来的小山,山顶上洒了一层黍米粥。后来途经的另一个村庄,我们看到猴子头骨摆在大石头上,导游说那也是通灵设置,不可轻易惊动。所有这些地方都不可以拍照。

在优各纳村外,司蒂芬注意到沙地上有些奇怪的图案。几个连在一起的椭圆,上面插着树枝,石块摆放在椭圆内重要部位,旁边有些符号。导游告诉我们绕开走,不要扰乱这些图形。原来这些图形是占卜师为求卜者专门设置的,图案象征着求卜的问题,根据问题的性质会有不同的设计。狐狸会来此,在图案上留下脚印,占卜师懂得如何解释狐狸的脚印,从中找到问题的答案。从人事凶吉,到婚丧嫁娶,求卜者可以提任何问题。多根信仰中,狐狸是玷污了地球的加卡变成的,自然是极有神通。

我想给图案照张像,被导游制止。莫非是怕游客偷走设计图案的诀窍?还是狐狸不喜欢被拍过照的问题?“真的有狐狸来吗?”我问导游,“绝对没问题,”导游回答,“今天夜里的时候,狐狸会出来留下线索。”

原来狐狸只是夜间办公。可惜我们今晚不住这儿,否则请上一卜,隔天就是新年,听听狐狸对明年股票市场的想法,说不定还能留给几个贴示。

午餐后我们继续徒步,下一站是优格杜罗。建筑风格上,优格杜罗村面向东方,象征着新生,从文化意义上,优格杜罗属于多根乡内最重要的村子。

由于时间的局限,更由于语言的障碍,我们没有机会与村民直接交流,只能从表面上观察他们的日常生活。

生活是艰辛的。每当我摸出不值钱的寇拉果,送给遇到的多根老人的时候,他们满怀感激的样子,使我心中很不安。路过家居房屋往里看,室内空空荡荡,房门外面,牙齿掉光赤着上身腰间系条围裙的老妇,粗糙的皮肤,干瘪下垂的胸部,仍然在里里外外操劳家务,她身边的孩子腹部膨胀,营养失调的后果。

中午过后风速加大,在半沙漠区,不需要多大的风,就可以使四野一片昏黄。我们登上了优格杜罗村附近的悬崖,细沙扑面,眼前模糊的山峦,脚下朦胧的村庄,更加深了世外荒野的感觉。农耕灌溉的需要,使得越来越多的人下了悬崖带,迁居到平原地区。但山上还是留有一些居民,他们把家安在离水源相对比较近的地方。无论是在山里还是在平原,水是这里最珍贵的东西。

半山腰有两户人家,房子建在山体凸出的巨石上面。向上再走不远,出现了一个二十几米深的盆地,底部一个面积几百平方米的水潭。我们沿着陡壁走下去,据导游讲,水潭边有时会有鳄鱼。鳄鱼是多根神物,村民们绝不会伤害它们,它们也从不伤人。我们没有看到鳄鱼,我很怀疑会真的有鳄鱼。潭水呈污浊的黄绿色,多半是死水。

终于登上了悬崖顶峰,休息了一会儿,我们从原路返回。又经过盆地,此时水潭边有一个十四五岁瘦小的女孩,身边一个中号洗衣盆,里面大半盆潭水。她努力想把盆子举起来,放在头顶上,没有成功。我在上面做了个手势,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忙,她摇头拒绝了,这是她的工作。我想像不出她把这样的污水顶回家里做什么用。

当晚住在优格杜罗村。旅店是个泥坯平房,十几个房间。店主人在一只大油筒内准备了大半筒清水,旁边有个小卫生间,我们每个人分到一小筒水。赶在天黑前,我们尽可能清洁一番,整天的汗水沙尘,一小筒清水如同仙水一样。

旅店一角住着一家三口游客。妻子高瘦,一张特长的脸,浑身皮包骨,穿着连衣裙;丈夫中等身材,戴一顶草帽,整齐的小胡子,洁净的短衫短裤;儿子穿着学生装,长得像妈妈,似乎是刚走出学堂的样子。沿途鲜见这样衣着的人物,妮克尔说他们活像是早期电影中的角色。后来与他们聊天,丈夫是个昆虫学家,妻子是位英文教师,几年前曾经在上海任教。

旅店内还住着几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随身带着吉它,个个充满了朝气。他们从英国来,都是大学生,年底放假,准备前去马里国际沙漠音乐节。晚餐时,店里游客们合并坐在一起。你们是音乐专业吗,我问他们,不是,他们说,音乐节会吸引许多世界著名歌手著名乐队,他们只是想参与。

风越来越大,晚餐草草结束。那一家三口人,还有大学生们,照样还是爬上房顶露天过夜,我们几个人决定睡在室内。司蒂芬从背包里找出他自己的羊毛衫,要我再多加上一件御寒,他们夫妇两个有睡袋。

夜里朔风呼啸,我每隔一段时间被冻醒一次,想像着外面村子里沙尘飞扬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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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天上最亮的那颗星

第二天清早,风停了下来。旅店主人准备了简单的早餐,之后我们继续徒步。首先经过的是优格杜罗村的议事亭。

议事亭是由十几根木支柱支撑起来一个厚屋顶,下面摆放着一些座位。木支柱上面雕刻着象征多根人信仰与祖先的图案。议事亭一般建在村广场旁边,是男人们讨论决定村子里重大事物的地方。亭子从地面到顶棚只有120公分的高度,进去以后,只能坐在里面,不能挺直身体,据说是为了避免讨论问题时情绪化,一切都只能坐下谈。所有的多根村庄都有同样建筑风格的议事亭。

我们走过的时候,亭内有一位老人,旁边有另一个男人,两个人正在交谈,地上放着一大碗黍米啤酒。导游告诉我们,老人是这个村子里的祭司。这位祭司个子矮小,白眉白须,白帽白袍,举止言谈颇带几分威严。我们站在亭外,向他表示敬意,送给他几枚蔻拉果。他请我们喝黍米啤酒,我们谢绝了。导游对我说,你不是要向祭司请教问题吗?我摇了摇头说,这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没想到此后在其它村子里,我们再没有遇到过多根的祭司。

我想请教有关天狼星的问题。

专家们早就知道多根传统信仰与天狼星的密切关系,这种关系导致了关于多根民族最早来自于埃及的说法,因为天狼星也是古埃及神话系统的基础。

多根人相信,天狼星是诺默神居住的地方,许多年前,诺默曾经从天狼星来到地球传授给多根祖先知识技能。多根文化中最重大的庆典叫做祀圭,主题是祭祖,每隔60年举行一次,诺默神是祀圭的中心角色。而60年漫长的间隔,起源于天狼星的运行规律。

据资料介绍,祀圭庆典非常壮观。庆典开始,多根人穿上夸张艳丽不同题材的服饰,戴上最高可达10米的灵蛇面具,从眼前的优格杜罗村出发,舞蹈游行到其它村镇,途中越来越多人并入,声势极为宏大。庆典期间,会有一系列神秘的仪式,庆典结束,面具藏入峭壁上的岩洞中,由专人负责,等待60年后重新出世。

下一次的祀圭庆典将在2027年举行。

世界上有数不清的古老风俗,无非是老百姓们演绎自己的习惯或者信仰,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他们,除了专业领域的学者们以外。

上世纪二十年代,两个法国人类学家格里奥与狄德伦,先后来到多根乡,花了十五年时间研究整理多根文化。常年生活在一起,他们赢得了当地人的信任,了解到了多根信仰中许多不为外界所知的细节。三十年代末,有几个资深祭司向法国学者披露了他们信仰中的核心秘密:诺默神来地球的时候告诉过多根人,天狼星表面上看似一颗星,实际上是三颗星。在多根语言中,另外两颗星一个叫做“普托鲁”,意思是“小种子”,另一个叫做“埃梅雅”,意思是“女人的太阳”。普托鲁是天上星星中最沉重的一颗,围着天狼星旋转,周期为60年。埃梅雅是诺默神居住的地方,也是多根人灵魂最后要去安息的地方。祀圭是为了庆祝普托鲁每60年周期后的新生。

祭司们所披露的多根天文学知识,在几个要点上与科学事实吻合。1862年,欧洲天文学家通过望远镜首次发现天狼星旁边模糊的影子,正式确认天狼星有一颗伴星,命名它为“天狼B”。观测表明,天狼B并不围绕天狼星旋转,它们在各自的轨道上相互运动,周期为50年。上世纪二十年代,进一步确认了天狼B是一颗白矮星,它的体积比地球稍小,质量与太阳相同。打个比喻,一茶匙天狼B上的物质,重量是5吨。

普托鲁就是天狼B。可惜两位法国学者是人类学家,没有意识到这些天文信息的重要性。他们在多根乡的研究论文,后来发表在一个知名度不高的人类学杂志上面。论文长时间没有引起人们的关注。

1977年,美国作家罗伯特. 坦普尔发表了他的著作“天狼星之迷”, 在全世界引发了轩然大波。坦普尔以法国学者的论文为基础,参考了包括古埃及文化在内的涉及到天狼星的多种资料。经过比较研究,他认为多根人声称的天外访客的说法成立。一时间,多根文化成了热门话题,而天狼星外星人访客,被誉为太空中高级智慧存在的终极证明。

(村议事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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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非偏远沙漠山区的这个小小的多根乡,突然进入了世界级别的大舞台。

几位著名天文学家出来反驳。他们的观点是,多根人关于天狼B的知识,必然是来源于早期访问多根乡的欧洲游客。祭司们做的事情,是把他们听到的天文学知识融合进了自己的信仰,误导了稍后的两位法国学者。所谓天外访客,完全是无稽之谈。

“天狼星之迷”作者的支持者们, 向天文学家们的观点挑战:

1。在多根文化保存下来的古代绘画中,有乘坐飞船天外来客的图形,也有描绘天狼星与伴星的天体图形。这些绘画的制作年代,比欧洲人关于天狼星伴星的知识要早得多;

2。与天狼星密切相关60年一次的祀圭庆典,已经持续了许多个世纪。天狼星与天狼B的实际运行周期是50年,有所偏差,但古时候把最重要的庆典定成每隔60年举行一次,以当时人的寿命,一生平均不上一次,这种明显不和情理的安排,必然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原因。如果不是为了对应双星周期,那是为了什么?把60年理解为50年双星周期的误差,比理解为纯粹的数字巧合更有说服力;

3。早期来多根的欧洲游客,不可能向祭司们提供天狼B的任何实际证据,事实上直到七十年代初,美国海军观察站才成功拍摄了天狼B的照片。多根乡的祭司们各自为政,并不服从哪个中央权威,那么为什么短时间内,不同的祭司愿意接受外来游客没有任何证据的说法,全盘协调修改自己古老信仰的基础?

争论双方似乎都有道理。关于天外来客的说法中,确实能找到很多可疑点,但还不足以证明祭司们利用了从欧洲传来的知识,也不足以证明祀圭60年周期与天狼周期是纯粹的巧合。多根人没有自己的文字,他们的历史,缺乏可以考证年代的书面记录,从而对民间的传说难辨真伪。

天外客在传授多根祖先知识的时候,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记录语言的文字。

到了二十世纪的尾声,这桩悬案又生出了新的波澜。

1995年,两个法国天文学家,贝尼斯特与杜文特,在世界上最权威的天文学期刊上发表了他们合写的论文:“天狼星是个三星系统吗?”贝尼斯特与杜文特在论文中给出了他们的理论计算,根据天狼星轨道上过去100年中夸克数据分析,天狼B之外,天狼星还应当有一颗伴星。理论推导出来的新伴星,被天文学界非正式称为“天狼C”。

于是人们又想起了多根文化,原来多根人早就知道天狼星是个三星系统。天狼C就是多根祭司提到过的埃梅雅,女人的太阳,那里是诺默神的家。

还是没有定论。或许,又是一次奇怪的巧合。

再次回到科学。一方面,贝尼斯特与杜文特的论文具有很高的质量,天狼C存在的可能性非常大。事实上,我们太阳系中的海王星、冥王星,也是理论推导走在了实验观测前面。另一方面,从哈勃天文望远镜传回来的最新照片中,还没有能发现天狼C的踪迹。哈勃天文望远镜是美国宇航局发射到外空间的,人类目前最先进的太空观测工具。但照片上找不到天狼C,并不意味着否定它的存在。现阶段的结论是,科学还不能对天狼C给出肯定的实验上的证明。

来到多根乡之前,我曾希望能有机会向多根祭司请教,听一听他怎样看待涉及天狼星的激烈争论,尽管我知道得到清楚答案的可能性很小。来到多根乡以后,我意识到这样的期待是根本不现实的,所以到了后来,我不再坚持见到一个祭司,意义并不很大。

天狼星之迷的谜底,已经永远湮没在了呼啸的风沙之中。我毫不怀疑科学迟早会确认天狼C的存在,但那又如何?结果将只能使谜底变得更诱人,也更遥远。

离开了优格杜罗村,我们转向正西偏北方向,到达了环形悬崖西侧的优格皮里村,这里的住房伴着悬崖修建,比较分散。从这里向上,是优格悬崖体系中最美丽的一段。

崖壁转成了暗红色,山体更为陡峭。抬头向山顶看,泰雷姆人开凿的岩洞,整齐排列在崖壁面上,显得更为神奇莫测。沿着上行山路攀登,村庄落在我们后面。导游指着高处的一所房子,告诉我们那是优格皮里村祭司住的地方。这位祭司年事极高,已多年足不出户。在多根村落建筑中,祭司的住处,总是全村居民住房的最高点。

新年除夕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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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4-3 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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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悬崖顶端途中,遇到过几个坚持住在山上的多根家庭。走走停停,离峰顶不远。导游带我们上了一条岔路,登高处峰回路转,在四周悬崖峭壁中间,突然拱出一方平地,鸡鸣犬吠,高大的面包树枝叶交错,在一大块平整岩石上,有几间简陋的房屋。又一个世外人家。

终于站在了崖顶,苍天在上,尘世在下,我突然对多根文化有了新的感悟。

村庄的上下布局,形象的反映了多根信仰的基础。低层,是生活在凡世上的多根村民与他们的后代;中层,是沟通凡世与灵界的多根祭司;上层,是安息在岩洞中的多根人的祖先;再向上,是无边穹宇之中永恒的星辰。多根民族从星辰中来,将来要回到星辰中去,那里是一切的起点,那里是最后的归宿。作为一个民族,他们的过去与未来,他们曾经拥有的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与悬崖结伴,与天地相通。

也许,这是对万物有灵信仰更形象的诠释。

下午继续朝西北方向徒步,偶尔会经过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庄。傍晚前,我们到达了燕都玛村,这是多根定居区最北面的大村庄。

导游埃曼出生在这个村子,熟悉村里所有的人。路遇村民,无论男女老少,一遍又一遍互相问候。好在遇到一个人与同时遇到几个人没什么区别,几个人同声问候同声回答,像合唱团一样。

他的寒喧变成了我们的等待。我走得累了,心里有些不耐烦。好不容易到了旅店门口,埃曼又开始与两个熟人开始了全套程序。

“父母赛欧?”“赛欧”埃曼回答。

“妻子赛欧?”“赛欧”埃曼回答。“离婚了”,我小声对妮克尔说。

“孩子们赛欧?”“赛欧”埃曼回答。“全进监狱了”,我小声对妮克尔说,又加上一句:“怎么他们一点儿没听说?”

妮克尔笑弯了腰,埃曼困惑地望着我们。进了旅店,他问我们笑什么,妮克尔说没有什么,我们在讲西方社会病的笑话。我问埃曼,在问候仪式中,如果给一个“离婚”的答案,对方会怎样反应,没有人那么回答,埃曼说,我追问如果假如的话,埃曼摇头,意思是多根人从来不会产生这种腐朽社会里的野蛮想法。

旅店是个两层土房,上下各有若干间客房。房间内一张小桌子,靠墙一个床垫,上面放条毛毯,没有其它家具。一面墙上开了个两尺见方的窗户。

洗漱之后,我躺下睡了一会。晚上八点钟,我爬上了房顶。房顶很大很平坦,正中间摆放拼在一起的几张桌子,两盏汽灯,十几个座位。司蒂芬夫妇,两个西班牙人,几个意大利人,已经坐在那里。距离2007年新年还有四个小时。

毕竟是新年除夕夜,相对于前两天,晚餐很丰盛。餐后,埃曼从家里端过一篮子烘烤甜面点,旅店有啤酒出售,我们边吃喝边聊天。徒步结束后,司蒂芬夫妇与西班牙人将离开马里,几个意大利人沿尼日尔河北上提姆布图,也去参加10天以后的国际沙漠音乐节。音乐节真正是在撒哈拉举行,届时组织者会在大漠中搭起一座帐篷城。

我们是三个团,但走的路线基本相同。西班牙人问我们各自观感如何,我的回答是,多根乡的自然风光超过了我的期望,但遗憾没有更多机会接触深层的文化。这不是导游的过错,我们的时间安排注定了只能是走马观花。即便是那样,这仍然是我接触土著民族最丰富的一次经历,我很怀疑以后还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十点多钟回到房间,喝多了啤酒有些头晕,结果又合衣睡着了。

朦胧中,砰砰砰的响声把我惊醒,看看手表,已经接近午夜。我走出旅店大门,循着喧闹的方向,七拐八拐到了一片空地。黑暗中看去,空地周围没有什么民居,好像是村里专门聚会的地方。空地中间百十个人围着一堆篝火。

六七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每人手中一枝自制的长筒火药枪,面对空野,枪口指向斜上方,砰砰砰,一串串火光从枪口喷出,升腾的烟雾伴随火光,像焰火一样。重新装添火药,砰砰砰,砰砰砰,一会儿功夫,又多了不少人,外国游客也陆续赶来。

不知是谁最先喊出了“新年快乐!”,我看看表,整整12点。人们互相握手拥抱,火药枪喷出的烟雾连成一片,几个外国人手里举着啤酒瓶,击瓶祝贺,篝火旁边,响起了剧烈的鼓点声,村民们围着篝火形成一个圆圈,几个小伙子在中心随鼓点跳起了节奏极快的非洲舞,喜庆气氛瞬间达到高潮。

在来马里的长途汽车路上,荷兰鼓手马丁给我讲过一点鼓乐知识。鼓是非洲音乐最重要的组成部份,非常复杂但艺术性很高,高到世界顶尖鼓手都来自非洲,高到他这个多年鼓手要专程来非洲求艺。非洲音乐演奏中同时使用几种鼓,外行人乍听起来会理不清头绪,甚至觉得杂乱无章。欣赏的诀窍是,听的时候,抓住一种鼓点,跟上它的节奏,理解它的旋律之后,再抓住另一种鼓,很快就会跟上鼓队的整体表达。

我是外行,今晚这样的场合无法试验马丁的诀窍,但我至少能辨别得出,几个舞蹈近乎狂欢的小伙子,实际上跳的有章有法,每个人都在追随一种鼓点。

鼓点节奏放慢,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舞蹈,围着篝火逆时针移动,边舞边唱。起初多数是村里的年轻人,后来围观者逐渐加入,再后来外国游客也逐渐加入,圆圈越来越大。

最引人注目的,是歌舞人流中间几个把婴儿缚在身后的妈妈。有趣的是,婴儿们虽然大多醒着,但全都乖乖的不哭不叫。其中有一位妈妈带着她的三个女儿,背上一个地上两个,随着鼓点节奏唱着跳着。我站在圈外旁观,母女三人从我面前经过,母亲招手要我进入队列,她背上的婴儿女孩儿手指放在嘴里,火光映照下,黑亮黑亮的眼睛好奇的盯着我。于是我也加入了舞蹈行列。

我不知道他们唱的是什么歌曲,旋律不复杂,但非常动听。仔细琢磨,他们实际上是在轮唱,多重声区,一丝不乱,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毫无疑问这是个自发的活动,我想像不出他们是如何找到了轮唱中自己的位置。至于协调,我想村民们没有什么秘密,鼓点是乐队加指挥。

这是一个地图上根本找不到的偏远乡村,我不能不惊叹非洲黑人的音乐天赋。

凌晨一点多钟,人们逐渐离开,我也回到了旅店。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我用手电筒照着路,又登上了旅店房顶。长条桌子还在,上面摆放着昨晚剩下的食物,我在埃曼带来的点心篮中捡了两块点心。天气晴朗,没有一丝风,白天空气中的沙尘都已落地。完全没有了睡意,我独自在房顶坐了好久。

整个村庄都已入睡,不见了烛光灯火,四周一片黑暗。我走到房顶边缘,抬起头仰望夜空,在猎户座的东南方向,我找到了天狼星。

天狼星与地球的距离是8.6光年,目视-1.46等,是夜晚全天最亮的星。我努力看去,看不到它的伴侣天狼B,更看不到它的伴侣天狼C,我只能想像遥远的太空轨道上永恒相对的那些神秘的身影。

在历史岁月中的某一点,莫非真的曾经从那里降临过天外使者,向这个村庄的祖先传授知识与技能,指引前途与归宿?我从事科技专业,偏重逻辑上的分析,综合考虑,我拒绝那样的可能。

然而,信仰中天使曾经的访问,使得多根人深信不疑神灵在眷顾他们。世世代代,必定有过无数的多根人,曾经在今天这样的夜晚,仰望天上最明亮的这颗星,从中获得在艰难环境中快乐生活的勇气。只要希望常在,对于一个民族的健康,事实还是虚幻,真的有那么重要?说到底,科学并不代表人类需要的一切。


(世界文化遗产-基耐泥制大清真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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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4-3 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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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房间,重新在床垫上躺下。门外有人悄悄走过,又有谁从庆祝场地回来。听不到了鼓声,只有轻轻飘来的歌声,显然还有些年轻人舍不得离开。歌声节奏缓慢,变得恬静柔和,千载生活的潺潺流水,代替了换岁片刻的短暂狂欢。我睡意渐浓,歌声悠悠入梦,仿佛是来自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

清晨,鸟啼声鸡犬叫声响成一片,土房顶升起炊烟,通往村外水井的路上,姑娘们头顶木桶往来取水。这里独特的风土民情,困难的交通条件,给人远离尘世的感觉。我走到屋外,与早起的人们互祝新年快乐。年复一年,世外人间,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日复一日,山中村舍,与其它日子没有区别的新的一天。

早上八点钟离开了山脚下的燕都玛村,直接从东侧登上了村后面悬崖的顶峰。燕都玛村从一片变成一点最后消失在视线里。天气晴朗,远景一览无余。东南方向,是我们前两天访问过的优各,昆都,与一望无际的半沙漠大平原。

我们从西侧下行到山底,再重新攀登一座悬崖,经过一个叫做提奥谷的小村庄,从窄木桥上穿过一道峡谷,在山顶黑色裸露的沙岩石上走了两个小时,中午前回到了徒步出发地三格村,完成了为期四天字母P形状的路线。三格村位于P的最底部,笔划可见部份是悬崖带。在三格村午餐休息后,当天下午四点,我们坐车返回了班地格拉镇。

以我个人的旅行阅历,多根乡绝对可列入世界上最独特地区名单。记录在多根乡几天徒步的经历见闻,是触发我写这一整篇西非行文字的主要原因。

第二天上午,我告别了司蒂芬夫妇,坐公共汽车回到了马波提。教会会所当晚只有我一个游客,麦克神父碰巧外出,没有再见到他。次日上午,我坐车到了基耐,世界上最大泥坯建筑物基耐大清真寺的所在地。

基耐大清真寺被誉为苏丹风格建筑物中最杰出的作品。始建于十一世纪,曾毁于十九世纪,后来依原设计重建,1988年列入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从外表上看,建筑物整体构造非常精美,对称均匀,高大典雅。最好的观察点是清真寺对面民房的房顶,把清真寺周围环境同时纳入视野,颇为壮观。

每年雨季之后,当地人自动义务维修清真寺内外,使其常葆清新。本来允许非穆斯林进入寺内参观,数年前,某欧洲广告公司在寺内制作了一则广告,播映时镜头中出现了全身只挂几片布的摩登女郎,结果导致基耐大清真寺对非穆斯林关闭。

到基耐后第二天,我开始出现感冒症状,病情发展的很快。撒哈拉以南地区是疟疾高发区,只要是头痛脑热,立刻会联想到疟疾。为保险起见,我取消了继续去其它地方旅游的计划,从基耐直接返回了首都巴马克。立刻去医院验血,结果阴性,排除了疟疾。身体仍然不适,我没有再外出,以后几天内一直呆在巴马克。

在马里停留的最后一天,我在一家银行门口巧遇马可,他在巴马克等待三天以后去塞内加尔的火车。马可说他日前曾经巧遇文森,文森不仅顺利卖掉了摩托车,并且还卖了个好价钱。他已返回法国。

次日凌晨三点钟,飞机从巴马克国际机场起飞,两个多小时后,我到达了摩洛哥东部滨海大都市卡萨布兰卡。告别马里前,我的感冒症状已经大部份消失。


如何找到天狼星?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苏东坡的这几句词,喻指西北边患,可不是寻找天狼星的操作说明。

你应当转身180度。

首先在夜空东南方向,找到猎户座(ORON)。最容易识别的,是构成猎人腰带的自左
下向右上排成一列的猎户三星。找到猎户座后,再向东南方向找,是大犬座(CANS
MAJOR),在大犬座中部,一颗发着灿烂白蓝光的大星,就是全天最亮的天狼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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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4-3 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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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如果那是安拉的愿望

在卡萨布兰卡一家酒店内睡了一天,许多时积累的疲劳基本消除。晚上,我站在五层楼的阳台上,又回到了熟悉的“正常”生活里。舒适的都市环境,闪烁的霓虹灯,美味的摩洛哥食品,脚下巴黎大道上的车水马龙。

离开西非只不过大半天时间,晚饭后挥之不去的念头,是什么时候能再来非洲。

许多到过非洲的人都有类似的体验,不管在那里的时候心情多沮丧做事多不方便,离开之后时间越久,那块大陆的吸引力也越强烈。可以找各种各样的解释,可以责备为廉价的猎奇心理,可以形容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但结果没有区别,到了最后,在你已经走遍了世界,你最想重返的地方里面,一定有非洲。

我开始怀念刚刚逝去的那些日子。身体复原没多久,心理上就已经开始了奇怪的“后非洲综合症”,非洲旅行过后的通病。

我忆起撒哈拉漫无边际的大漠。这次我是借助公共交通工具走西线穿过撒哈拉,据说大漠中最美的部分是在东线,从突尼斯到阿尔及利亚的胡嘎山而后继续南下尼日尔的艾尔山,再穿过台奈雷沙漠直到乍得边界。我希望能在有生之年,沿途条件许可的话,或许也能骑摩托车,走东线再次穿过撒哈拉。

我忆起非洲特有的微笑。请不要误会,我这里没有所谓“政治正确语言”的虚伪,而是从心里感受到他们微笑的坦然。当非洲黑人向你微笑时,他更可能是把你当成了一个朋友,当成了一个客人,当成了一个或许富有但与他一样的人。不管你自己是什么背景,来自于非洲之外的哪个国家,你不会遇到可能在其它地方遇到的那么复杂的目光,与复杂目光后面的东西。缺少偏见的氛围,永远是使人愉快的,不管你碰巧是在天平的哪一端。

我忆起非洲简单朴实的生活。我不会长期生活在那里,但仍然有潜藏在心中的需求。发达社会所定义的游戏规则与目标,把人变成了无休止追名逐利的机器,狭窄人生路,容易导致心理上的病态。健康平衡的心态,产生于相对朴素信赖群体的环境,而非洲在很大程度上,保持了那样的环境。不错,非洲存在着大量的社会问题,严重而又持久,其中最令人困扰的,后殖民时代的依赖意识,不仅令人反感,也是他们落后的主要原因。但他们整体的人生价值观里,有很多可珍贵的东西。

非洲自然生态资源之丰富,无须我在这里重复。即使是在人文方面,非洲同样为世界文明史写入了辉煌的一页。不要忘记,非洲是人类的发源地。

我喜爱大自然。从个人兴趣角度出发,在过去的岁月中,决定旅行目的地的时候,我通常把大自然排在首位,但这一次,我做了不同的选择。西非行结束后,我很高兴有了这样一次以人文为主的经历,它使得我学到了许多东西,学到了百闻不如一见,学到了应该真心实意的去理解他人做出的选择,对于生活的选择,对于信仰的选择。

到达卡萨布兰卡后的第三天下午,我来到了大西洋岸边的哈桑二世清真寺。

哈桑二世清真寺建于1993年,为纪念摩洛哥国王哈桑二世60岁生日。建筑费用预算为五亿美元,据说实际造价两倍不止。清真寺采用了法国最现代的建筑设计,但全部体现的是摩洛哥民族风格,施工过程中聘用了6000名摩洛哥艺术家。

哈桑二世清真寺排在麦加大清真寺之后,规模居世界第二位。室内可容纳25000人,室外广场可容纳80000人。呼唤穆斯林祷告的尖塔高218米,世界第一。

在世界各地,多数清真寺不允许非穆斯林进入。哈桑二世清真寺网开一面,除了星期五之外,每天数次,非穆斯林可以在导游带领下,进寺参观45分钟。伊斯兰教义禁止制造偶像,禁止夸耀财富,清真寺自然以庄重典雅为主。从造价一项,可以想像在哈桑二世清真寺上花的功夫,也不难猜出钱花在了哪里:最精致的施工,最超凡的风度。

参观清真寺以后,我到了两条街外卡萨布兰卡的贫民区。显然平时没有什么外国游客涉足这个区域,我招来许多好奇的目光。宽的街道上,男孩子们在路边踢足球,拐入小街巷,破旧的房屋,林立的店铺,拥挤的人群。我在一家小餐馆买了个现场制作的夹肉面包,味道之美出乎意料,吃完后,又买了一个放在口袋里。

傍晚回到了清真寺前,广场上多出了许多人。我穿过广场,绕到清真寺的西侧。通过了两道栅栏,眼前是浩瀚的大西洋。太阳没入地平线,最后一点余晖洒在海面上。

从背后清真寺的上方,传来了浑厚的男中音:

Allahu abar,Allahu abar...Ashhadu an la lah la Allah,Ashhadu an Mohammedan rasul Allah...Haya ala as-sala...Haya ala as-sala...(上帝是伟大的,上帝是伟大的...安拉是唯一的主宰,穆罕默德是安拉的先知...快来祷告...快来祷告...)

穆斯林晚祷时间到了。我回到了清真寺正面,坐在广场的一个角落,静静的听着一遍又一遍的呼唤。广场内的穆斯林们纷纷进入了清真寺,在整个西北非地区,此刻不晓得有多少个家庭,正在面向东方祈祷。

夜幕降临了。夜色中的哈桑二世清真寺,更显得凝重庄严。在我的眼前,从218米高清真寺尖塔的顶端,发射出了强烈的激光光束。光束直指东方,穿过撒哈拉,穿过红海,穿过中东沙漠,指向圣城麦加。

我回忆起过去一个月里,所经历的一幅幅画面。

我想起了铁矿列车上快乐的乘客,我想起了清晨沙漠中孤独的旅人,我想起了世代守护藏书的学者,我想起了篝火近旁歌舞的母亲,我想起了污潭内担水的女孩,我想起了远途中无奈的夥伴,我想起了巴尼河的陋室贫民,我想起了达卡城的白袍小乞丐。

愿这五彩的光束能抵达他们身边,带给他们光明与快乐。

n Ch' All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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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4-3 1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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