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傣寨
[引用]接触傣寨
—— 一份真纯的民族文化遗产
文·摄影/张力
傣族的“傣”意为自由、和平的人;
傣族崇尚水,许多节目和习俗与水有关;
干栏式建筑的傣楼,
体现着人与自然的和谐……
谁也无法否认,中国南部边陲西双版纳的傣族村寨,那些独特的干栏式民居及与之相依存的民族风俗,是一份绵延已久的丰厚文化遗产。目前,这一地区仅存的大约300座风貌较完整的傣族村寨,正在受到外界文化和市场经济的强烈冲击,面临着有形遗产改变、无形遗产消失的双重危机。
仅以历来倍受各界推崇的干栏式傣楼为例,尽管它有诸多优点,但是却在逐年减少。即使在远离城镇的乡村,我们也会看到许多非传统性的另类建筑,傣寨的整体文化风貌正在被打破。
据闻,有关人士正在积极建议将傣族村寨申报世界文化遗产,考虑到东南亚一些地区也保留有类似的民居和风俗,为了不至被人率先申报,更为了有效地加以挽救和保护,该是我们珍视这份中华多民族文化宝贵遗产的时候了。
傣家择水而居的真实写照
四月中旬的西双版纳傣族自冶州勐腊县,当地的人们正在为欢度傣历1366新年做准备。每年4月13日至15日是傣历辞旧迎新的传统节日——泼水节,随着象脚鼓和芒锣的敲响,人们会举行一系列独具特色的祭祀和节庆活动。
从州首府景洪市到勐腊县的山区公路上,沿途会看到一个又一个居于河边、掩映于绿树间的傣楼村寨。当我们经过一个被四面青山拥抱、溪水环绕的傣寨的时候,禁不住在路边的一棵大青树旁停车,浓阴遮蔽着一眼清泉,清泉幻化成碧水,碧水中的鹅卵石清晰可见,溪水从一排傣家木楼的脚下流过。
村口竖立着一方石碑,上刻:勐远城子村。老村长领着我们进村。
寨子里,二层坡顶干栏式木制傣楼一座紧挨一座,一共有105户,被路径区分,错落有致,式样和大小基本一致。走到高处的小石板桥上,可见清澈见底的溪水从寨中穿过,男人在杀鱼、磨刀,女人在水中的石头旁洗衣、洗浴。孩子们在傣楼下游戏;挂满金黄玉米的屋檐下有人编制竹筐、鱼篓;抬头可见傣楼二层的露台上有妇女在喂孩子或纺线。
寨子中央,是被四面傣楼围拢的一块空场,靠东侧有棵粗大的老树,浓阴下是一处井口般用石头围砌的东西,里面立着四块大小不等的鹅卵石。村长说,这就是村寨的中心。从河里搬来的石头也在印证着世代择水而居的信仰。
傣楼的格局像是“家”字的注解
跟着村长来到寨子的西南角,看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青树,在树根旁青石砌成的桥拱下,冒出清泉,形成一汪碧水,随后变为环绕村寨的溪流。已是傍晚时分,赤脚的少女们纷纷挑着水桶来到泉边汲水,然后沿着傣楼屋檐下的小巷颤悠悠地挑回各家。
我们投宿到紧邻泉水的一户四口人家。男主人岩胆29岁,他媳妇依光段26岁,大女儿10岁,小女儿6岁。
他家楼下一角是猪圈,但没有异味儿,各种家禽、猫狗在地上行走,相安无事。楼下朝阳的一面整齐地码放着高高的柴垛;傣家女人勤快,她们总是在旱季去山上找那些已经干枯的树枝用来烧火。
走上岩胆家的木板楼梯,先是一间不大的开敞厅堂,北侧是碗柜和灶火,另一边是能坐的靠栏,南面有一方水泥露台,从这里看下去就是那条小溪。
在厅堂的西侧进一扇木板门,是间较大的客厅,竹片地板上铺了地板革,有一整面带穿衣镜的组合柜,当中摆放着一台20英寸彩电和一部红色电话机,靠边有一个长竹椅,壁上贴了几幅风景画。屋里点着一盏8瓦的节能灯,东西不多,简洁利索。
大约在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女主人依光段在客厅里为我们铺好了地铺,厚实的褥子,绣花枕套,缎子棉被,都很干净。在他家的低柜里还码放着好几床被褥,据说傣家都很好客。
傣人这种就地取材、开敞布局的木楼或竹楼,适应了当地湿热的气候和大家庭聚居的习俗。采用尖顶重檐式的木框架整体结构,通风隔潮隔热好,楼内空间大;即使在洪水时也只会移动,而不致坍塌,使用寿命可达上百年。
傣族村寨多临江河湖畔,傣楼被绿树环抱,其造型和格局很像是“家”字的生动注解。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居住形式,理应获颁“最佳人居环境奖”。
傣家小伙儿乐做“小偷”
傍晚,走在寨子里,可以感受到家家户户差不多都在吃酒欢聚。他们爱喝自酿的玉米白酒,由一人领喊:“得锅——”全桌的人举杯齐喊三至七声:“水、水、水!”干杯。
晚上9点多,我们循着锣鼓声来到村寨中央的空场,周围已点亮了灯泡,一些傣家女子正在跳舞,几个男人在旁边敲打锣鼓。傣楼上下有许多老少村民在开心地围观,或加入进去一起跳转圈舞。
在回去的路上,遇见傣楼下面好几对忘情拥吻的少男少女。傣历新年期间是最好的恋爱时机,不然从农忙时的“关门节”直到10月份的“开门节”,按习俗就不准谈恋爱和嫁娶了。
归于寂静的村寨里没有一点光亮。
坐在主人家露台的小竹凳上,男主人岩胆也坐过来和我们聊天。问他当初是如何把这么漂亮的媳妇追到手的,他绘声绘色地说:“我们傣家的小伙子都像‘小偷’,我们很会偷。”
“啊,怎么个‘偷’法儿?”
“我们如果看上哪家的姑娘,就先搞清楚她在房里睡什么地方,然后就这样拿个竹竿(比划)半夜在傣楼下面去捅她的铺。”
岩胆记忆犹新地说:“第一次我钻进去和她说话,她不愿意理我,我就只好走了。”
“后来呢?”
“第二次我又半夜偷偷从露台爬上去,钻到她的蚊帐,这次她没烦我,我俩就好了。”
让老天爷高兴了,就会风调雨顺
次日清晨,也是傣历新年的第一天,女主人5点半就起来了,在灶间和露台上忙碌,烧火、蒸糯米饭、用芭蕉叶包过年的粑粑。
陆续有男人们用一根扁担扛着猪,手握砍刀,来到溪边清理。全村105户,由村里统一出钱,平均两三户杀一头猪。杀过猪的水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血水马上冲走了,一些杂碎很快被下游的鸭子们吃掉,拔下的猪毛被他们包好送到地里埋掉肥田。
在各家屋檐一角的下面都立好了一个用竹竿支起的托盘,并有一支绿竹叶插在旁边。蒸好的粽子、粑粑、饭团等摆在其上,这是供奉老天爷的。据说在这干湿两季交替之际,老天爷会下来取,如果他老人家高兴了,人们就会享受到风调雨顺。
当天下午,村里的妇女们肩挑木柴鱼贯前往泉水边,把柴放入清水中浸泡一下又挑走了。一问才知,这些柴是供奉给坡上的那座庙,给庙里的小和尚们烧;在泉水里浸一下,是为了保证木柴的洁净。她们依次将柴挑进庙门,在空地上整齐地摆放成一大片。两小堆一组,上面还横担一根,表示是用扁担虔诚地挑上来的。放好木柴,女人们脱鞋进到殿内跪拜之后便悄然离去。
“为了像佛那样平和地生活”
4月14日的黎明,女主人起来后忙碌的一件重要事情就是为当天的祭庙准备好各种物品。
天大亮后,岩胆像村里的其他男人一样,举着一根事先扎好的带绿叶的嫩竹竿,来到溪里浸一下,然后举着它送到半坡上寺庙的院子里。
村寨里所有的男女陆续走上通往寺庙的台阶。年长的男人们用河里的紫红色细沙堆积成几处宝塔模型。
女人们似乎依然是主角,她们穿上了艳丽的衣裙,每人都端着盛满食物(细长的粽子、白白的米团、油炸的粑粑)的竹筐或塑料盆,在偌大的殿堂里摆满一地。她们并不言语,有序地在几处造像前点上细蜡,敬供,跪拜,双手合十于面前和胸前,虔诚的场面令人感动。
在给和尚们送食物的时候,一位妇女问:“我们为什么要拜佛?”和尚回答:“为了像佛那样平和地生活。”
在殿内的祭拜之后,她们陆续来到院中,在男人们堆好的沙塔和竹竿四周依次放上细蜡和供食。这是供给神和逝去的先人。
几个男人把象脚鼓和大铜锣敲打起来,两位老者闻声起舞,姿势有点像太极拳,但要有力得多。接下来是为逝者放“高升”,即一种祈求吉祥的土火箭。
傣人的平常饮食,少油、新鲜,符合绿色标准;有凉、酸、辣特点,喜食烤鸡、烤鱼等。他们不食隔夜米,每天清晨,各家主妇起来淘米、蒸饭,并用绿芭蕉叶包好中午的饭团。
傣女靠的是巧手,男子靠的是好刀
傣历新年的第三天上午,阳光驱散了晨雾,照耀着整个村寨。村里的各户人家都在准备着赶摆的事情。
一些男人在街巷里用竹子制作“高升”,或忙着分鱼、杀鱼。岩胆的岳父身体很壮实,年轻时是村里最好的铁匠,擅长打制傣刀,此刻他正坐在傣楼下精心制作竹子刀柄。如果说傣族女子靠的是一双巧手,傣族男子靠的就是一把好刀。
少妇少女们在露台上结伴化妆;一些小女孩儿已经穿上鲜艳的裙装在街巷里奔跑;鼓乐手们在村寨中央进行临场前的最后合练;几辆满载肉类和木柴的手扶拖拉机已经开到了村东的赶摆场,几排竹架上搭起了遮阳网。
在我们的房东家里,女主人和几个女伴已经准备停当。她们洗了手,进屋换上粉红色上短下长的傣族衣裙,她们各自的小女儿也都换上了一样的水蓝色皱边傣裙,大人孩子一起挤在露台边挂着的一面小镜前化妆。
之后,她们用扁担挑起五对箩筐,装好了腌制过的15只鸡、36条鱼,以及米线、青菜、作料、碗筷、烧烤架、小竹凳等,一应俱全。
五个美罗衫的少妇就这样挑着箩筐走下傣楼,一路轻盈地穿行于傣楼屋檐下的街巷,走上小石板桥,来到赶摆场,在竹棚下麻利地摆开摊子,不一会儿就开始了烧烤。
邻村和附近农场的来宾们都被请到正对会场的一排竹棚下吃酒,酒杯是用小竹节制成的,桌上的饭菜由各家共同分担。在人们的吃喝说笑间,一群花枝招展的傣家女们跑向场子中央,扩音器放出欢快的傣族歌曲,她们随之欢快轻盈地起舞。
同时,男人们在一旁的稻田边施放“高升”,土火箭在声声炸响中窜向天空,人们兴奋地报以欢呼。据说,谁家的“高升”放得高,就预示谁家的运气好。赶摆活动从中午12点持续到下午4点多,人们在鼓乐声中载歌载舞,谁都可以随时加入进去,尽情陶醉。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我们不舍地走下主人家的傣楼,把它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它是那么祥和亲切。沿着溪边的土坡走上公路,回头看见,岩胆在前,他媳妇依光段随后,他俩的后面两个小女儿一路跟着跑来。再看他们一眼,大青树下站着这质朴的傣族一家人,身后是他们那座溪边的傣楼、傣寨……
现在,离开西双版纳已经多日了,我还是常常琢磨,我们怎么能想象这样宜人的环境、这样唯美的文化消失呢?